能源价格下跌、通货膨胀放缓：欧洲央行与政要为何依旧谨慎？

编者按：2023年元旦破纪录的暖和气温，以及天然气价格的下降，无疑帮助欧洲缓和了能源压力。此外，在2022年末，部分机构预测欧洲的通货膨胀率将迎来下降，这一转机也有助于缓解民众的生活成本压力。然而，包括法国总统马克龙以及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在内的多名官员表示，欧洲尚未摆脱通胀的高热，并提醒人们不应过分乐观。另一方面，尽管异常的暖冬进一步缓和了天然气需求，但价格的回落尚未反映在民众以及企业的能源账单上，至少在未来几个月内，民众和企业依旧需要承担高昂的能源费用。另一方面，如果欧洲计划以较为理想的天然气储存量进入春夏，那么势必需要各国能保证长期的温和天气、保持液化天然气进口，以及消费者继续节约天然气等多方的共同努力。本文收录了《Politico》杂志的两篇文章：分别是Johanna Treeck的“欧洲的生活成本危机开始缓和？”以及Charlie Cooper与Victor Jack的“欧洲能源价格开始下滑，尚未反映在民众的账单上”。

当地时间2022年10月13日，德国柏林的公寓。德国政府正在考虑对消费者和工业使用的天然气实行部分价格上限。对于消费者来说，从2023年3月开始，价格将定为每千瓦时12美分，按上一年度消费量的前80%计算。此外，政府将偿还消费者2022年12月的天然气账单。

欧洲正逐步摆脱生活成本危机？

据预测，欧元区的通货膨胀率将在2022年底大幅下降，回到个位数。德国、法国和西班牙2023年初的国家数据显示，价格增长的放缓速度超过预期；在意大利，通胀率也从高峰回落。对于那些为了账单而挣扎的人们，以及感受到民众愤怒的领导人而言，这为他们提供了喘息的空间。在欧洲国家数据陆续出炉之前，路透社分析师的调查显示，12月的通胀率将从11月的10%放缓至9.7%。根据万神殿宏观经济学（Pantheon Macroeconomics）的经济学家克劳斯·维斯特森（Claus Vistesen）的最新估计，通胀率可能接近9%。

政府限制天然气价格的计划、能源成本下降和欧元走强，或许能让欧洲逐步脱离生活成本危机最为严重的阶段。此前领导人正疲于应对欧洲公众不满情绪、民众抗议和罢工浪潮，这些转机无疑让他们松了口气。

在德国，物价上涨的放缓有着重要影响；据统计，在关键的地区选举之前，柏林政府的支持率遭遇大幅下降，越来越多的选民担心通货膨胀会削减私人财富。德国执政联盟在民意调查中的支持率已持续下降，并可能失去在议会中的多数席位。

当地时间2023年1月7日，法国巴黎，抗议者身穿黄背心，从Breteuil广场到Bercy举行示威游行，抗议通货膨胀、养老金改革和失业保险。

在法国，政府正密切关注通胀，并准备在下周启动极其敏感的养老金改革。政府将其视为改善法国经济、促进增长措施的手段。民意调查显示，尽管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法国的物价涨幅低于多数欧元区国家，但生活成本仍是人们在2023年最为关心的问题。在2023年初，政府宣布了新的措施来帮助小型企业（包括法国人珍视的面包店）来应对飙升的能源费用。尽管如此，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还是发出了警告。他表示：“我们可能还没有达到通胀峰值。国内的价格将会迎来上涨。”

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同样表达了谨慎态度。她此前预测，通胀率可能在2023年1月和2月再次上涨，届时此前飙升的能源价格将对零售业产生影响；她同时表示通胀水平将在下半年逐步下降。欧洲央行2022年12月份的预测显示，2023年的平均通胀率为6.3%。尽管欧洲各国政府感到压力减轻，但对于欧洲央行而言，情况不容乐观。

拉加德受到了各国政府的抨击，政要们担心欧洲央行的紧缩政策将使欧元区经济陷入更为严重的衰退。部分选民困难的经济情况可能进一步恶化，导致他们的不满加剧。在通货膨胀的压力下，各国的经济活动放缓，使得拉加德的紧缩政策受到更严厉的批评。意大利新任总理焦尔吉娅·梅洛尼（Giorgia Meloni）领导下的政府高级部长们公开批评欧洲央行2022年12月0.5%的加息，批评央行承诺的其他措施“令人困惑”、“疯狂”且“令人担忧”。

虽然通胀率的下降超过预期，欧洲央行管理委员会可能降低整体加息的力度，但央行不会放弃进一步收紧政策，因为核心通胀率（过滤掉食品和能源等不稳定因素）仍处于上升趋势，甚至已经是欧洲央行目标通胀率（2%）的三倍。

荷兰国际集团（ING）经济学家卡斯滕·布尔泽斯基（Carsten Brzeski）表示，在目前的通胀环境下，欧洲央行可能会在接下来的两次会议上总共加息一个百分点。他补充说，只有在3月份做出新的通胀预测后，才可能暂停加息周期。市场目前押注政策利率在年中前升至3.5%，高于目前的2%。正如拉加德在2022年12月所说：“任何认为这将是欧洲央行转折点的人都错了。我们没有计划进行转折，我们也没有动摇。”

欧洲能源价格下降，但民众开支负担不减

一月，欧洲冬季的气温上升，天然气的价格开始下降，这无疑释放了积极信号。但价格的下降，尚未反映在消费者和企业的能源消费账单上。尽管欧洲的能源危机远未结束，但对于担心如何度过这个冬天，以及如何保证未来的能源供应的政策制定者来说，2023年的开局简直再好不过了。欧洲异常温和的天气（包括几个国家破纪录的元旦暖冬气温）进一步缓和了已经下降的天然气需求，导致批发价格下跌。目前，天然气价格接近2022年10月价格的一半，比2022年8月创纪录的峰值低了近五倍，接近俄乌冲突爆发前的水平。

反常的暖冬，加上之前德国和其他欧洲经济体对天然气需求的大幅削减，使得天然气价格下跌。根据欧洲主要交易所荷兰TTF1月3日的数据，前月天然气价格为每兆瓦时70.80欧元。但这一价格依旧处于高位，比2019年欧洲天然气价格首次开始攀升时高出约五倍；而且这一价格仍然远高于美国，这将削弱欧洲工业的全球竞争力。

对消费者的影响尚未显现

欧洲的企业和家庭消费者发现，天然气批发价格的下跌并未立即转化为公用事业费用的降低。尽管政府提供了一些补贴计划，但企业和家庭仍在努力应对能源成本上涨的难题。

当地时间2022年12月19日，比利时布鲁塞尔，捷克工业和贸易部长约瑟夫·西克拉（左）在欧盟能源部长会议上与德国副总理兼经济和气候保护部长罗伯特·哈贝克交谈。在欧盟能源部长紧急会议上，部长们将讨论在冬季寒冷来临之际降低俄罗斯天然气价格上限的问题。

英国能源研究公司康沃尔洞察（Cornwall Insight）的首席顾问克雷格·劳里（Craig Lowrey）表示，向家庭和企业供气的能源公司会提前在批发市场上购买天然气，因此市场批发价格的下降不会立即导致人们需要支付的能源费用下降。劳里表示：“考虑到此前天然气价格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上涨得如此之快，我们必须对市场上的情况保持谨慎。我们有理由对天然气价格的下降感到乐观，但能源市场的未来依旧艰难。客户在未来几个月，乃至几年依旧需要承担高昂的能源费用。”

但据布鲁盖尔（Bruegel）智库高级研究员格奥尔格·扎克曼（Georg Zachmann）表示，批发市场出现了“明显放松”，而欧洲的温冬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除了天气因素外，海运液化天然气（LNG）进口量的提升也有助于缓解价格提升。到2023年底，荷兰和德国等国的码头年总容量将接近400亿立方米（bcm），略低于欧盟2021年消费量的10%。

如何解决存储问题

根据天然气基础设施公司的数据，欧洲的天然气储存水平高于历史水平。欧盟的储备平均为83.5%，明显高于2022同期为54%；德国、波兰、克罗地亚、丹麦、西班牙和葡萄牙等国的库存均超过了90%。

独立商品信息服务机构的天然气分析主管汤姆·马泽克·曼瑟（Tom Marzec-Manser）指出，1月欧盟天然气的净储存水平上升是“不寻常的”。曼瑟强调：“市场真正关心的不仅仅是如何度过这个冬天，而是如何为2023年10月开始的冬季储备做好准备。人们担心，如果我们在这个冬天过度依赖储存，明年的重新储备将会极其困难。”尽管欧盟或许能够以储存设施半满的状态坚持到冬季结束，但这需要长期的温和天气、保持液化天然气进口，以及消费者继续节约天然气等各方面的共同努力。如此一来，就能缓解欧洲国家在春、夏天然气注入季节的压力。

欧盟能源总局首席经济学家米盖尔·泰尔特（Miguel Gil Tertre）表示，欧盟在2022年进口了1348亿立方米的液化天然气，较2021年的810亿立方米有所增加。新增的进口有助于取代急剧减少的俄罗斯管道天然气，俄罗斯的天然气供应量曾达到欧盟需求的40%，现在已经下降到不足10%。对于俄罗斯的天然气出口垄断企业而言，天然气的价格下跌和销售下滑无疑是个坏消息。首席执行官阿列克谢·米勒（Alexey Miller）表示，与2021年相比，2022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产量下降了约五分之一，出口量下降了45.5%。

尽管暖冬的温和天气，以及天然气批发价格的不断下跌给了欧洲喘息的空间，但能源危机还远未结束。现在庆祝还为时过早，各国可能在2023年春季和夏季对稀缺的全球液化天然气储量展开争夺，并再次推高价格。德国总理奥拉夫·肖尔茨（Olaf Scholz）敦促公民加倍努力节约能源，并强调这在未来几个月内依旧重要。